他猜不出少晗是如何掌控自我,可以不在意他人的感情,又恰到好处地滋养他们。又或许,正是因为没有掺杂感情,才可以应对得无可挑剔。
这一次,他希望自己也可以建立那样界限清晰的关系,从不逃避疑问开始。为此,他给子轩发了消息,询问能否占用他一点时间。就在刚才,他收到对方的回复:
去大堂餐厅。
终于……可以问个清楚了。
海悧得到片刻安心,也有了更多忐忑的理由。他决定不换衣服,就穿着连帽衫和运动裤下去;头发随意绑个团子,不碍事就好。深夜和异性单独见面,打扮粗糙一点,没有“诱惑”的资质,也就不会传出错误信号了。
尽管住在相邻房间,他们还是各自下楼去,在酒店一层的西餐厅会面。
大堂有水池隔开消费区与非消费区,出了电梯,要穿过一段玻璃“曲桥”到达用餐区域。海悧走在明净如天色的玻璃地台,错觉下面动荡的池水随时会将他吞没。这天阶尽头等待的,是被他亲手搅碎的水中月影。
子轩坐在靠近池边的餐桌前,穿着也很随意,黑色V字领针织衫,下坠的领口露出他常戴的玫瑰圣牌项链。好在大堂餐厅没有着装规则,这里投宿的多是在附近影视基地工作的剧组,平时加餐或开会时也没有余裕考究装扮。他为海悧点了一杯热可可,自己点了柠檬茶。
“芸哥的事,还没好好谢你。”海悧落座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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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他做得够多了,道谢这部分还是留给他自己吧。”
话虽如此,以芸香的秉性,多半不会为此专门致谢;他以工会标准下的最低薪酬接下一个配角,已经足够表明感激态度。他和行业内许多导演、制作人有过肉体关系,但从不是为了获得角色。
“说你想说的事吧。”
“那么我就直说了。为什么……你好像不愿意和我说戏?从读剧本到现在,你都很少给我意见。这样子我很不踏实,不明白你想要什么样的感觉……”
子轩没有否认。他没有试图用一些明显是编造的理由敷衍过去。至少这一点还像过去的他。
“我认为有必要的时候,会和你讲的。”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要忙,很多决定要做,但还是希望你可以多考虑一下我们的合作关系,让我知道你的想法,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够,如果我的表现方式你不喜欢……”
“我喜欢。”他这样说了,又好像自觉言辞不妥,“……你的表现很可靠,海悧。你的能力,你的职业态度,我一直都知道。你不需要我教你什么,你要更相信自己。”?
海悧搅动饮料,无意识地望着瓷杯里的温暖漩涡。
“其实……这个角色让我很头疼,我找不到合适的参考,感觉他不像这个世界的人,不是剧本写得不好,只是……”这些话他不会在孟总他们面前说,在制作者、投资者面前,他必须表现出超过实际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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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你的意思。”
“真的?”海悧抬起头。
你也有疑问,是吗?
“我也很难想象顾钧如这个人,我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该怎么让他活起来。家主的作品我都看过,他是个很现实的人,全能偶像式的人物不像他的风格,但他书里对那个人的迷恋和崇拜又很真切。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不相信没有缘故的突发奇想,就像我不相信神。”
说到这些,他摸了摸胸前的玫瑰项坠,像是表示身为不信者对这圣物的歉意。那是他已故的外祖父留下的礼物,他没有继承那位Omega老人的虔诚,只是眷恋幻想中的亲情庇护。正如他并不理解独一无二的真爱,却还是接受了贞洁指环的承诺,也为此付出沉重代价。
海悧不想责怪他。大多数时候,没有信仰的人才更需要虚幻的安慰。
“我经常想,如果我能看懂他最后的故事,也许就能理解他为什么毁掉自己的家庭和人生,让爱他的和他爱的人承受这些后果。”
那么你也能原谅自己的存在。海悧这样想着。
“所以我不想冒失地干涉你的工作,我也未必能给出更好的答案。”
“那也不要完全不理我啊。”海悧并非认真地轻声抱怨,“有些事一个人想也没结果,不如大家多聊一聊,也许会有新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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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感觉被忽视了……对不起。你是这个故事最重要的部分,这是肯定的。我对你的重视不亚于对整个项目,希望你不要有怀疑。”
“没有。”海悧摇头说。并不是撒娇的意思,却被哄了。反而有点过意不去。
子轩好像也注意到他的局促,转换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