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麽多资料,自认为对於中国的山水有了些许认识,但我後来才知道,想要真正懂山水必须当幻灭真正降临到自己身上时方能彻底T悟。
做完了初步的功课,接下来就是大量的实验。一个好系列之所以好主要原因是要有连贯XCohesiveness,从第一套到最後一套必须由一条主线串接。当然这其中可以从主g旁边延伸出去创作,但设计师必须从头到尾顾好这个主g。在创作的过程里,很容易发生的状况是设计师太兴之所至进而导致第一套与最後一套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系列。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唯一的方法就是无止境地画草图去尝试各种可能X,然後再从其中排列组合出一个连贯的系列。一个星期生出一百个草图是基本的数量。除了画草图,其它实验也是极重要的。像是去尝试各式各样可以印在布料上的图样或是用布料去做各种不一样的质地变化Fabriipution。这学期的前五周全是实验周,在这段时间内容许各种不同的尝试与失败,但是从第六周开始衣服的制作便要如火如荼地展开。我每周按照James排定的进度稳定向前推进。到了第四周,我已经把大部分的实验完成。其中b较花时间的是布料的寻找。我跑遍曼哈顿岛上的布料行,总算最终让我在时装区GarmentDistrict的一间布料行找到适合山水画的布料。这块布料表面看起来是石绿sE,但从不同的角度看会反S出不同的光泽感。这是因为在主布料中又参杂了h线所产生的质感。解决了主布料,再来是用来装饰在衣服上来营造出云烟缭绕之感的次布料。为了制作出立T的质感,我特别选用带有些微弹X的塔夫绸Taffeta,在上面印上泼墨的图样。每一个装饰在衣服上的「云」都必须先用缝纫机收完边後用手缝的方式完成。然後再把每一朵云手缝在衣服上。这两套衣服光是布料就用了将近二十公尺左右。因爲有了前两学期扎实的训练,到了这个时候整个设计流程大概不离十。但James的标准非常地高,他是一个很会b出学生极限的人。一开始,他质疑我的设计前後不连贯,要我回去改。我反反覆覆与他积极地讨论後,终於在第五周把整个系列定好,并同时在心中决定我想要实际做出哪两套。但在第六周要开始做衣服的第一次样本衣时,他又觉得我原先决定做的那两套太过於简单,他希望看到更复杂前卫的作品。我被他激起斗志,决定要挑战我设计的这系列中最浮夸的那两套。
在设计这个系列的过程里也是我第一次领悟到「颠覆」这个概念。从小在岛屿上所受的主流教育从来不会鼓励学生去颠覆。颠覆是对旧有T制的挑战,而儒家思想是要去维持这个T制的稳定X的。一个被海洋像母亲那样温暖环抱着的岛屿具有的却是大陆X的思想。大陆X思想求的是像土地一样的稳定安逸,而海洋X思想是会想要去冒险、去颠覆的。我想这座岛屿会偏向是大陆X思想还有另一个主要原因是它背负着中华文化七千年的沉重历史包袱。这七千年来有太多的前人成就,很狭义地从绘画上来举例,有北宋山水、南宋山水、元四大家与明末清初的四王四僧等…。这些成就尊敬都来不及,怎麽可能去颠覆呢?但真正的尊敬其实是颠覆。东方与西方的文化脉络均可以找到具有颠覆哲学的例子。西方有毕卡索PabloPicasso,1881~1973用58张立T派Cubism绘画去破解十七世纪西班牙大师委拉斯开兹DiegoVelázquez,1599~1660的传世名作《LasMeninas》。把西班牙的文化像长卷一样摊开来,会发现每一个阶段虽然如此不同但其实每一个阶段都是衔接上一个阶段的再创造。还有英国画家法兰西斯·培根FrancisBa,1909~1992。培根让教宗坐在一张椅子上,身处在一个窒息的空间,绝望地尖叫起来。而东方则是有明末清初的画家石涛,他在《万点恶墨》里写道:?万点恶墨,恼杀米颠。几丝柔痕,笑倒北苑。?这是多麽动人的一句话呀!一个人在作画,如果心中老是有米颠或北苑,就永远离不开窠臼。当一个人被困在窠臼里,大概就离创造愈来愈远了。
时间到了第七周,我们开始全力实作出各自选定的那两套。通常衣服的制作,特别是定价高的衣服,不会一开始就从真的布料下手。通常会在剪真布料之前先用一种名为「Muslin」的便宜布料做一到两次样本,穿在模特儿身上确认一切都是设计师想要的样子後,再用真布料去做。因此,James要求我们至少要做一次样本衣。样本衣做好之後,要先经过一次试衣看有没有地方需要做调整。第一次试衣完之後再用真布料做,做完之後要再经过一次试衣,方能进入下一个环节。基本上,只要一进入制作阶段就代表没什麽时间休息了。我每天早上一醒来就是走到缝纫机前坐下,开始疯狂缝衣服。从白天缝到夜晚,从平日缝到假日。日赶夜赶终於在第一次试衣前将样本做好带到课堂上让学校请来的模特儿穿上身。因为我想要让衣服的表面呈现出山石的纹理,就像是用布料去「皴」出岩石的质地。因此,我选用一种特殊的技术,叫「减法剪裁SubtraPatternCutting」。此种技术是利用布料的负空间来创造出廓形Silhouette随机感,其概念有点像是半导T制程中的正负光阻。用随机感来创造出衣服在人T上不同层次的变化。当模特儿穿上衣服时,她就像是一座中峰鼎立的大山。其山势严峻,里头的岩石层层叠叠,是不同地块经由长时间相互挤压出来的结果。人T是丝质的绢,我就是范宽,我就是李唐。如果不用另外一种属於自己的方式去颠覆古人的伟大成就,那这座岛屿上的文化就无法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