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讲精神层面的了:“叔叔杀敌她击鼓,叔叔耕田她织布,她和叔叔一起穿布做的衣服,而且吃饭肯定吃得很干净。”
赵熹如云一样的丝袖拂过赵瑗的手背:“以后你不要再去听说书了。”
赵瑗睁大了眼睛:“啊?”
韩骐的声音忽然插进来,那一场“大丈夫不二妻”终于有了定论。
“官家为臣做主啊!岳五他欺负我是个大老粗,老杨都讲了,是‘忠臣不二君,烈女不二夫。’他却骗我说是‘大丈夫不二妻’!”
赵熹说:“‘忠臣不二君,烈女不二夫。’是有这话,在《史记》里面。可‘大丈夫不二妻’也不是假的。”
韩骐立刻调转枪口:“老杨你个文盲!”
杨佑请教:“臣才疏学浅,不知出处?”
赵熹赐教:“《资治通鉴》,第一百五十九卷。”
《资治通鉴》近四百万字,三百卷,韩骐绝不可能读过,当下信服:“岳老弟和我都是行伍出身,他爱读书,臣不爱读书,他比臣强。不过嘛,官家你看老杨这个人,明明有这句话,他还信誓旦旦和臣说没有,没读过多少书还要假装会读书,他没臣强!”
赵熹回头,点点他:“他好歹读过史记,你呢?”
韩骐大声喊冤,说自己已经在用功读书了,已经能歌善舞、能诗善词:“和耍枪弄棒一样,这东西我老韩是长的能写,是短的也能写,那不长不短的,还是能写!”
他身上有救驾天功,又是头几个靠到赵熹身边的武将,素来以粗犷勇猛着称,赵熹看起来就喜欢他的“不拘小节”。
他们走到了内苑的亭下,赵熹在内苑只种了两种花。一是芍药,传说中懿节皇后最爱的花朵;二是萱草花,是为了思念远在北方的宣和皇后韦氏。
赵熹的脸被太阳晒得有些红,取过内侍手里的帕子冰了冰脸:“既然良臣说自己作诗有进步,不如诸卿就以花为题,作几首应制词句来看,叫这老粗晓得什么叫天外有天。”他学话很快:“为防说朕欺负人,不管是长的、短的、不长不短的,都任写。”
韩骐半点不怕:“臣可是很有心得的——不过,臣有疑问,这作诗的有了,评委却在哪里?奖励又在哪里?”
也只有他敢问皇帝要奖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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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熹被内侍扶坐在亭靠上:“奖励自然是朕给,至于评委,若是朕,你又要说朕不公平,不如就——羊哥。”他隆重推出了自己年方五岁的儿子:“这孩子小,必然不会撒谎偏私,是最真诚的。况且又在学诗。”
韩骐眼睛一转,竟对赵瑗作揖道:“羊哥好,我是那个梁夫人的丈夫,你记得帮我。”
大家都一起笑开。
内侍捧来纸笔准备誊录,韩骐写作简直是文不加点、张口就来、长短不一,用嘹亮的声音掠夺所有人的思考空间,很快,内侍就把他的口水话写了一沓交来。
而文人们大多还在苦吟,岳展谢过内侍,自己在席上执笔思索,沉静落笔,杨佑看了看周围的人,也亲自开始写。
在韩骐如同军号一样的念诗声中,赵熹拿帕子给赵瑗擦脸上的汗,神态又和蔼起来:“还有呢?”
赵瑗没反应过来:“什么?”
赵熹把帕子收回去:“……除了穿布衣服,吃饭很干净以外呢?”
赵瑗的心思已经在做裁判上了,随口道:“还要、还要……嗯,还要叔叔喜欢呀。”他伸长脖子,趴在亭子靠上看大家写诗作词,期待极了。
赵熹没有再继续问,很快,一叠歌咏萱草与芍药的作品交到了赵瑗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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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花在绿叶间灿然开放,暑风微拂它们的芳姿。
韩骐蹿过来干扰裁判:“羊哥,我写的可是最多的,最长的,每句都有七个字。”
赵瑗还有好几个字不认识呢,只能把纸转过来看,韩骐又重申道:“我是梁夫人的丈夫哦。”并且毫不容情地指摘赵瑗手里别人的作品。
“全是生僻字,一个也不认识,破诗!”
“这首诗一看就是老杨写的,他最喜欢抄了。”
杨佑大喊冤枉。
赵瑗又翻到下一张纸。
这首诗用词简易,没有生僻字,而且是自己写的。
韩骐低头一念:“敕报游西内,春光……你把纸转过来干嘛!霭上林。花围千朵锦,柳捻万株金……诶,别把纸抽出来啊,你觉得这个比我好?你看这诗五个字五个字的,哪有我七个字七个字的厉害?……燕绕龙旗舞,莺随凤辇吟……你年纪还小,不知道吧,七比五大,七个字比五个字厉害!”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君王多雨露,化育一人心……这谁写的,怎么比我厉害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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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瑗听见这样的赞赏,得意地把纸拿给他,韩骐一翻后面的落款:“岳……岳展?你真的背着我读书啊?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赵瑗努力踮起脚,把纸从韩骐手里抢了过来,捧着交给赵熹:“叔……岳承宣写的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