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篮球比赛，是没有公平可言的火场。比烈火来得更快的是浓烟。黑烟所过之处，人们像是麦田里的秸秆一样弯折下来。在快要窒息的呛咳中，花道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滚滚浓烟里，提着镰刀的撒旦穿过十八层地狱，一步一步走向他。

三井寿觉得自己的心跳快要停止了。他跪下去，脱下面罩，罩在花道脸上。「樱木花道！我操！」那张脸在面罩的雾气之下模糊得像个幻觉，他不确定这家伙有没有吸进他带来的空气，更不确定花道还能不能听见他的声音。「不是说自己是天才吗？这就打算交代在这儿了？你他妈的，还没……」

一根手指接住了从他睫毛上掉下来的汗水，也接住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三井寿喉结滑动，一把抱住了他的奇迹。

「等……」

「等等……」

等什么？他等不了了。他现在就要背着他的弟弟离开这个鬼地方。立刻，现在马上，回家…「啊！痛痛痛！！」

来的人不是撒旦，却一样要他的命。花道觉得自己快要气死了。丝血状态下的头槌让他自己也一阵晕眩。操！想被做成烧烤别带着他一起啊！用凶狠的眼神示意，终于让猪队友看清了身后门上的几个大字。

专业的事果然要留给专业的人做。花道砸了几十下都不声不响的锁头，三井从保安队顺来的消防斧十下之内就砍穿了。三井一脚踹下，门向外哐一声弹开，新鲜的空气在拯救了人类的同时，也疯狂地勾引着渴望氧气的火焰。三井看到他们身后火舌向着突然大开的缺口狂飙而来，连忙将花道放在露台的雕花栏杆旁。这种情况只有特殊材质的防火门可以挡一挡，不赶快关上它的话……

隔热服被扯住了一角。三井回头，看到花道抬眼静静看着自己。

嘁，知道了……

像从前的无数次一样，他对这个主意很大的弟弟没有办法。

将最后一个黑乎乎的人扔在脚下，脱下隔热服时，三井寿觉得自己烫得像一只剥皮的虾。「第几个了？」

「十四。」加上三井寿自己带来的那个男人的话。花道的嗓音干得像沙漠，但比起瘫坐一地的其他人来说，已经是惊人的恢复力。在帮三井一件件卸下重达几十斤的消防装备和被汗水湿透的T恤后，花道的手指点在他的裸背上。「这是什么？」

「……一个成语。」

井上添花。

锦上添花。

三井寿也知道，如今这个成语放在他们之间有多名不副实，可就是想将花道负在背上。花道是他流过的血，也是他刻下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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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脸皮厚比城墙。也是他死皮赖脸非要纠缠。可谁让老天叫他们遇到了呢？只要三井寿活着，樱木花道这辈子也别想清净。

「真他妈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喂，你们小心点！」三井寿在想什么，花道看一眼就能猜对中心思想。他为了这一天足足准备了一卡车的嘲讽——如果时间足够的话。

作为安全出口，小露台往下，安装了容一人通过的逃生梯，为了不显得突兀，梯子契合城堡主题被装饰成豌豆藤造型。原本碧绿的楼梯，此时被高温烤得通红，几个试图跑下去的人又跑了上来。好在楼下的消防车已经赶到，架起的云梯遥遥向他们伸来，消防员一边提醒秩序一边挨个接过露台上的幸存者。

「装不下了，再来两个！其他人等下一趟！」

花道扶了一把晴子，长长呼出一口气，和三井一起对着缓缓下降的云梯挥了挥手。

楼下有欢呼和哭声传来。几只高压水枪从外一起压住了冲天的火光，但他们都知道，城堡之内的大火还远未到头。

——最初只是一颗火星，可若一旦成势，它便非得焚尽一切不可。你只能远远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强行破开又被一只铁棍草草封闭的消防门，此时也被高温炙烤得变形，看起来随时都有熔锻的可能。下边有一只水枪在灭火的同时为逃生梯降温，虽然云梯车的升降还要等一等，实在不行他们也可以顺着烫脚的豌豆藤跑下去。情况其实也没有那么危急。可是…

「敢不敢？」樱木花道在死灰复燃的火光中，朝三井勾了勾手。

「有什么不敢的。」三井寿走过去，用拇指揩了揩男孩沾满烟灰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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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此时站在这里，不是因为别的，是他们缠绕在一起的无数过往，如同一块又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将他们推到了这里。

这也许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这甚至可以说是一场不顾死活的冒险。

可是前仆后继的试探和不知轻重的碰撞并不是毫无意义，或早或晚，总有一块牌会触动命运的机关，让他们像因果尽头的那两张骨牌，在这个被赤焰审判的末日之夜，穿过风，穿过火，随着自己的心意，不管不顾地坠下去，最终又轻又重地，倒在了一起。

「三井寿！樱木花道！怎么又是你们！！」只是来配合做个火灾调查，为什么又遇到这两个灾星？越野宏明拦住要上前扶人的医疗队。都说祸害遗千年，这两人的命肯定比他的长！他拿着喇叭冲消防气垫上滚成一团的两个人吼道。